軍機墜毀在安東市場外,而45年前的西貢依然靜好

專欄作家介紹

陳賽門,人生以不芭樂為目的,越芭樂的事越不想做。但偶爾還是會聽聽五月天陳綺貞然後熱淚盈眶。對越戰遺址或西貢火車站的變遷史比對按摩喝咖啡吃下午茶更有興趣,覺得在越南能看到自己成長過程所不曾經歷的昔日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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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Herve GLOAGUEN/Gamma-Rapho via Getty Images

1975年4月30日那天,西貢淪陷,南越滅亡。你想像中,那天西貢街上應該是什麼樣的?像電影《搶救雷恩大兵》或是《1917》那樣,斷垣殘壁、煙硝四起,街道上躺滿不全的屍首,迫擊砲爆炸的間隙,夾雜婦孺的哭喊聲?

畢竟大家看多了美軍用燃燒彈或是轟炸機對付北越吧,或許想著西貢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並不是的,遠比電影平和許多。可能除了幾台坦克或軍用卡車隆隆開過之外,不特別說的話,還真的跟日常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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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張照片,除了門口多一台墜毀的飛機之外,好像跟平常也沒什麼差別。步行的人照樣繞過,騎車的人回頭一瞥,甚至還有爬到機翼上玩耍的孩童。

這張照片也是越戰末期頗具知名度的一張,拍攝時間據信就是1975年4月30日越戰終止那天(注意到了嗎,後方街道陽台上已經掛上了越共的紅藍旗幟),一架南越空軍戰機墜毀在西貢市區街道。經過45年,照片裡的平房多半已改建成更高的公寓,惟獨飛機卡著的那棟兩樓半建築還在。側牆的花磚、陽台的式樣在現場從廣告看板背後還能清楚看到,甚至右邊兩棵路樹也都在,變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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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日期:2020.02.16

拍攝的確切位置在胡志明市第五郡Trần Phú路上,距離知名的安東市場不遠,離觀光客必到的范五老更只有不到1.5公里遠。這條路是一郡往來五郡的主要單行道之一,從安東市場要回第一郡時,應該就會經過這個地方。不算特別喧囂擁擠的一條路,假日懶洋洋的午後,或許還比45年前的歷史照片上更清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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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戰戰場其實並沒有真正在西貢登場開打,前半期都是北越挨打的份。到了1968年的越戰轉捩點「新春攻勢」,北越開始往南越發動攻擊,南越在中部的順化損失慘重,但西貢市區仍然只有發生零星的突襲戰(包括著名的美國駐西貢大使館襲擊)。自1973年南北越及美國簽訂巴黎和平協約(Paris Peace Accords)暫時停戰後,西貢甚至沒有遭受一發砲火摧殘——直到西貢淪陷的前三天。

自從美軍策略性撤出越南後,南越的垮台在所難免。1975年3月底前,北越就已經連破順化及峴港,四月初,北越將南下的行動稱為「胡志明戰役」,目標是希望在胡志明的生日5月19日前統一越南。想不到北越包圍西貢的過程出奇順利,4月21日,西貢外最後防線春祿失守,時任總統阮文紹火速辭職逃亡台灣(是的,他從西貢直接飛到松山機場,暫避天母),南越瀕臨瓦解。4月27日,包圍西貢的13萬北越大軍正式對主要橋樑及西貢市區進攻,只消不到三天,坦克車就撞破南越總統府(今統一宮)大門。北越軍在市區幾乎沒有碰到什麼抵抗,甚至還有民眾夾道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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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胡志明市歌劇院前(圖片來源:www.express.co.uk

不像二戰的歐陸城市多數遭到敵空軍大規模轟炸,西貢市區的不設防,反而讓許多的老建築及老樹得以保存下來,沒有被戰火波及。如今走在胡志明街道上,許多橘瓦屋頂、黃色拱牆的法治時期建築,至今你仍然可以在市區輕易看到,就連離戰車、卡車開過、離昔總統府、或美軍直升機撤離處只有咫尺之遙的紅教堂,如今仍然屹立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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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經過紅教堂的畫面 ( 右上即為紅教堂背側 ) ,畫面出自於以下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knTDi70KFE#action=share

五郡的大街上,我拿著相機古怪地對著對面平凡的民宅仔細地拍照。45年前曾爬在機翼上玩耍的小孩現在也該是大叔了,可曾還有當地住民記得這邊曾掉過一台飛機?戰爭無法類比,但一比才知荒謬。對於經歷二戰的歐陸人民來說,戰爭或許是許多迫擊砲以及機槍榴炮組合成的可怕煉獄,但對於西貢市區住民來說,越戰對他們而言,會不會只是有許多坦克車及悍馬車轟隆隆迅速開著經過的一場行動劇而已?

當然,戰爭不是舞台劇也不是行動劇,戰爭永遠都只是悲劇而已。

拍攝地點:61 Trần Phú,越南胡志明市第5郡第4坊

圖文/陳賽門 ※ 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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